骨血江山。

真的不在

【豪药】一晌信徒



天门洞前天门路,行满酬愿神眷顾。

旅游这事嘛,说到底就是游山玩水。他们这次出行选的地界以崇山峰林闻名,少不得要往山里走。山前开好的路有交通工具代步,但山中景点还是要靠两条腿走动,不然就白来一趟了不是。

但这道梯是真的陡啊,自下向上走时还轻松点,眼睛只需盯着高处,一味走就是了,累是累点,总归不用担惊受怕;由上往下去时可就惨咯,眼睛一眼望下去,石阶依山修得又高又陡,那可是将近半个山腰的高度,如何不让人心惊胆战。

传说这道石梯统共九百九十九块阶,长可通天,信众怀着诚心攀登到顶,神仙就会有感于他的虔诚庇佑于他,信众心中所想皆会灵验。传说虽是传说,但流传至今也是一项俗礼,信不信灵不灵是一回事,来到别人地界入乡随俗又是另一回事,来都来了,不数一数这石阶岂不是很遗憾,不数一数,谁知道它是不是真有九百九十九呢。

“…岳灵休。”鸩罂粟的声音从落后岳灵休至少两步的身后传来,隐隐约约夹着一点颤抖,但他有意稳着嗓音,除了岳灵休,一般人听不太出来。岳灵休闻声转头,只见鸩罂粟拧着一双细眉,一改平日泰山崩于前都懒得理睬的冷静,换上了一副如临大敌的脸色。

他们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潮站在天梯前,往下行的方向,从上往下看去,光是这个陡峭的坡度和肉眼可见的高度就让人心里咚咚地打起了退堂鼓。楼梯修得很宽,用栏杆均等隔开几条道,每一条正好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

岳灵休原本跟鸩罂粟并肩走一块,踩下第一块石阶时就皱起了眉。这石阶砌得又窄又高,他脚正着踩下去就往外悬空了半截鞋头,膝盖弯曲的幅度也比平时大很多,对关节和肌肉的劳损很大。好在他平时锻炼量充足,适应了一下很快就调整好节奏,走完这一段应该不会太难。

但他身边的人明显跟他不在一个身体素质水平,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功夫身边的人已经变成身后的人了。

“岳灵休,你别走这么快,太陡了。”鸩罂粟锁着眉心,两只手手死死抓着栏杆,一双眼睛写满凝重,谨慎地盯着脚下的台阶走得一步三顿的,好像走在一片脆弱的冰面上,一脚差错就会踩出个窟窿掉进水里。

他平时一向要强,少有向人示弱的时候,用这种语气说这样的话对他本人来说完全称得上重大事故。

这项重大事故的根源说出来有点下面子,鸩罂粟他,恐高。

“你还成吧,要不要我扶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九曲十八弯也能给它走直的鸩罂粟露出这种吃不消的样子可太新鲜了,岳灵休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心里挺想笑。但笑出来铁定要吃鸩罂粟一记眼刀,他自认从心,撇过头去装模作样咳咳一声,没事人一样转回来,把一只手递到鸩罂粟眼前。

“来嘛,怕什么,我扶着你呢。”

鸩罂粟分出目光看了看伸到眼皮子底下那只手掌,抿着唇角犹豫再三,从栏杆上松开一只手扣了上去。

山上海拔高,气温比地面温度低得多,林间拂面而来的风凉透心扉,人裹在风里仿佛从外到内都被冷却了,鸩罂粟的手心很冰。他原本没什么感觉,握上岳灵休的手才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真的挺冷的。岳灵休的手掌很宽很厚,握上去却很软,鸩罂粟捏了捏他的掌心,轻声嘀咕:“你是火炉吗,这么暖。”

“是你手太冰。我记得包里带了外套,你受不住就拿出来穿,别硬撑着。”

“我也没这么弱吧。”鸩罂粟有点不服,辩解道。

“你自个知道自个事,鸩医生。”岳灵休不跟他客气,回他一个你心知肚明我不多嘴的眼神。他端着鸩罂粟的手,侧身走在比鸩罂粟矮两阶的前头,走一步引一步,牵着鸩罂粟一路往下走。

风景区旅游团很多,从旁边道里经过他们身边的游客络绎不绝,不乏同样走得胆战心惊的人。一些经验十足的导游在旁边给团友聊聊天讲讲典故分散一下高度紧张的精神,岳灵休听了几耳朵,还挺有意思,插嘴问道,“这楼梯怎么修成这样,人也不好走啊。”

那导游就笑,“可不就是特意修这样的,得吃点苦受点难才能让神仙看见你心诚,不然人人都能那么简单就受庇佑,神仙就不灵验了。”

嗯,有道理,岳灵休煞有其事地点头,苍天有眼,前半辈子吃过的苦都有天在数着,到了后半辈子这些苦可不就会变成福泽降下来庇佑人了嘛。岳灵休看一眼鸩罂粟,郑重其事地点头。鸩罂粟不明所以地觑他一眼,这脑袋笃笃地都在笃笃什么呢。

走了两组后鸩罂粟有点跟不上岳灵休的步子,身在高处让心悸感如影随形,连脚底下也有点打滑的感觉,他一时辨别不了这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滑了,扣住岳灵休的手提醒,“等等,慢点儿,我总觉得要从这里滑下去,你慢点儿。”

“好啦好啦,放一百个心,我在前头给你扶着,不会让你摔着的。”岳灵休觉得鸩罂粟有点杞人忧天,但还是依言放慢了速度,原本握着栏杆的那只手臂也张开护在前头,“你看,我在你前面,你就是摔了不还有我接着嘛。”

鸩罂粟看着他张开的手臂眉头一跳,站在原地不走了,更用力地抓紧岳灵休的手,“手扶着栏杆,别托大,你知不知道你运很差。”

“没事,这不是——”说时迟那时快,岳灵休话还没讲完,“——、!”

“岳灵休!”

如果这是一个定格动画,岳灵休从罹患陆氏弗拉格综合征到被鸩罂粟爆发出完全不符合他本人身体素质水准的反应力扯回来这短短0.7秒至少可以拍出20帧画面。这也太折磨鸩罂粟了,霎眼时间里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万幸他还抓着岳灵休的手,岳灵休反应也快,这才免遭伤筋动骨一百天的伤痛。

鸩罂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岳灵休自个也还懵着,两人一时半会都讲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阵,岳灵休先回过神,姿势还僵硬得跟个雕像似的就忍不住笑,直抒胸臆似的将心口憋着的那一口闷气一块吐了出来。

鸩罂粟耳边心跳还咚咚地响,没好气地骂他:“笑什么笑,我就说你运差,出事了吧。”

“没啊,我运好着呢,这不是你抓着我了吗,这还不该高兴啊?”岳灵休正儿八经地解释,末了认认真真地补了句,“安啦,我又不想往医院里躺,骨头都给躺松了。”

“……我这辈子都不想在医院里见着你,麻烦鬼。”

“哇医生,话不能乱讲,”岳灵休捧着心口很夸张地装道,“我会难过。”

“麻烦鬼。”鸩罂粟冷酷无情,不为所动。

“喂……”岳灵休垮下一双浓眉据理力争,“嫌弃我啊?那我不管,这没得退货,你只能签了。”他晃了晃他们牵在一块儿的手——嚯,是这个牵。

“……走了。”鸩罂粟无言以对,匆匆丢下一句,视线从手上转向脚下,眼睛盯着脚下的石板,将石头缝盯出一朵花来。

这是医闹。他在心里暗自嘀咕。

行百里者半九十,临近最后一节梯道,鸩罂粟有点支撑不住了。如果将体质按星级分强弱,岳灵休体质有五颗星的话,鸩罂粟满打满算只有三颗,其中一颗还是看在他职业特殊全年无休并附赠高强度加班的情况综合考量给加上的。

要鸩罂粟一下子跟上岳灵休的运动量本来就是强人所难,更何况他还有额外削弱debuff,但实际上最大的问题却不是因为体力,而是膝关节劳损。都说爬楼梯时往上走累,但最易受伤的阶段却都是看似轻松的下梯路,缘由就在于膝关节。

鸩罂粟的膝盖早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打颤,稍稍一弯曲就不受控制地发抖,整条腿都在发酸发软,如果不是撑着栏杆和岳灵休,保不齐当场就软倒了。

岳灵休也没好到哪去,幸好体力足够站得比鸩罂粟稳,不然岂不是将老脸丢尽。
最后一组楼梯前岳灵休再三问鸩罂粟要不要休息,反正他们不急,歇一会再走也行,但鸩罂粟摇摇头,坚持速战速决,“一口气走完,一歇下气就提不上来,走不下去。”

最后一阶,鸩罂粟终于脚踏平地,和岳灵休一起将这段九百九十九走完。

岳灵休回头像上看去,他们的起点被一点雾气渲染,从下望上去真有点仙气飘飘的意思在。岳灵休啧啧两声,有点劫后余生的满足感:“刚刚都忘数了,你说这梯是不是真有九百九十九级,那我们走完了,我就当神仙听见我许愿,会保佑我了。”

“真许了?”鸩罂粟反倒意外了,他只当岳灵休心血来潮,没成想真成了个挂名信众。“许的什么?”

“嗨,不就那几样,保佑我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活到九十九之类的,都走九百九十九了,我许愿取他一个零头不贪吧,你得陪我。”

但是,鸩罂粟心想,我也不信神仙。

话到嘴边,鸩罂粟说:“那成,你努力点活到九十九,我比你贪心,要活得比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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